难怪大宋公主赵福金后来被萧峰掳走,成了他的贵妃
赵煦猛地抬起头,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看向黄裳的眼神里爆发出狂喜的光,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黄、黄爱卿!
你既与辽帝陛下有旧,快、快替朕求求情!
朕愿禅位!
愿把国库的金银都给大辽!
只求……只求留朕一条命!”
“陛下。”黄裳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像软木塞堵住了沸腾的壶口,“请稍安勿躁。”
他重新看向萧峰,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的潭水也起了波澜。
“萧兄,”黄裳说,“私交叙毕,该谈公事了。”
他抬手,轻轻整了整洗得发白的道袍领口——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仪式感。
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此刻挺直腰背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度竟压过了满殿匍匐的朱紫公卿,像一株长在瓦砾堆里的青松,虽瘦,却直。
“黄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辽帝。”
“请讲。”萧峰颔首,语气也沉了下来。
黄裳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声音陡然转厉——那清朗的读书声,竟像出鞘的利剑,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回荡:“当年萧兄和我在道藏馆里探讨武学,曾言‘契丹人也好,汉人也罢,都是爹娘生养的人,都有父母妻儿,都知冷暖,都怕痛痒’。
此言黄某深以为然,曾视萧兄为当世罕有的明理之人,远超那些喊着‘华夷大防’的腐儒。”
他向前一步,鞋尖几乎碰到萧峰的靴底,直视着萧峰的眼睛,字字如凿:“可如今呢?
萧兄欲率大辽铁骑南下,一人破雄州,再破保定,陈桥驿外更是血流成河!
大宋武林三千六百四十二人,尽数死于萧兄掌下——其中多少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多少人是初为人父的青年,多少人家里还有妻儿在等他们回家?
萧兄当年那句‘都是人’,今日,可还作数?”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满殿死寂。
连赵煦都忘了哭泣,张着嘴,呆呆看着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小官,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他竟真的敢这般质问辽帝!
萧峰沉默。
他看着黄裳,眼神复杂得像揉在一起的墨。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殿中那根蟠龙金柱,一字一句,砸在金砖上:“黄兄责问,朕一一答。”
“第一,朕从未屠城。
雄州、保定守军闭城顽抗,射杀我大辽使者,朕破城后,只诛了领兵的将领和顽抗的士兵,未伤一个百姓。
黄兄若不信,可即刻派人去查——雄州的早市还在卖包子,保定的酒肆还在打酒,两地市井依旧,炊烟照常。”
“第二,陈桥驿外三千六百四十二人,非朕要杀,是他们要杀朕。
三十七个门派,带着刀,带着剑,带着喂了毒的暗器,拦在朕的路上,口口声声要‘为国除贼’。
刀剑加身,暗器袭体,朕难道要束手待毙?
江湖规矩,生死自负。
小主,
他们既敢来拦路,便该有赴死的觉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沉,像压在心头的石头:“第三,黄兄问‘都是人’可还作数——朕答,作数。
正因作数,朕今日才孤身来此,而非率大军南下。”
黄裳皱眉,眉峰拧成一个“川”字:“此言何解?”
萧峰环视满殿,目光扫过那些死死埋着头的官员,扫过赵煦瘫软的身影,最后落回黄裳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若朕率十万铁骑南下,两军交战,死的何止三千?
三万、三十万、三百万都不止!
届时尸横遍野,流血漂橹,黄河里漂的都是尸体,田地里长的都是白骨——多少父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多少妻儿要守着空房哭到天明?
那才是真正的‘不把人当人’。”
萧峰再向前一步,与黄裳面对面,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朕孤身来此,以一人之险,换百万生灵免遭战火。
黄兄是读书人,饱读圣贤书,当知‘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
今日朕擒赵煦一人,可止干戈;
若朕退去,他日辽宋全面开战,死的便是千万人——孰轻孰重,黄兄自己掂量。”
黄裳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萧峰的话太冰冷,太现实,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将“忠君爱国”“华夷之辨”这些大义之下的血淋淋真相,一层层剖开,摆在他眼前,容不得他回避。
满殿官员也听呆了。
有人偷偷抬起头,用眼角瞟着萧峰——那眼神里,依旧有恐惧,却掺杂了一丝……复杂的理解,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庆幸。
“可是……”黄裳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可是国祚……大宋三百年的国祚……”
“国祚?”萧峰打断他,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像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黄兄,你在秘书省修了一辈子道藏,从《道德经》到《太平经》,可曾从那些典籍里读出‘民心’二字?
赵宋立国三百年,到了今日,皇帝瘫软如泥,百官伏地如犬,见了强敌,连站着说话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国祚,值得你用命去守?”
他抬手,指向龙椅前抖成一团的赵煦,指尖的方向,像一道无形的鞭子:“你看看他!
再看看这满殿公卿!
黄兄,你告诉朕——你守的是什么?
是这样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皇帝?
还是这样一群只会跪地求饶的官员?
或者,你守的只是‘大宋’这两个字,哪怕这两个字下面,早已腐烂生蛆,爬满了蛀虫?”
黄裳脸色白了。
他顺着萧峰的手指看去,看到赵煦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看到他龙袍上那片刺目的水渍;
看到丞相的官帽掉在地上,他却不敢去捡;
看到太尉的肩膀在发抖,连双手都握不住笏板。
这些平日里高谈“忠君爱国”“舍生取义”“华夷大防”的人,此刻连与辽帝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而站在他面前的萧峰,玄衣染血,靴底沾泥,却脊梁笔直,目光如炬,像一座立在狂风里的山。
忠与奸,正与邪,华与夷……那些清晰了半生的界限,在这一刻,忽然像被雨水打湿的墨线,模糊了,晕开了,再也分不清。
良久,黄裳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迷茫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清明。
那清明不是想通了,是放下了——放下了纠结,放下了彷徨,放下了所有是非对错的衡量。
“萧兄说得对,也说不对。”他声音平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国祚或许不值,皇帝或许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