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些天,他几乎掏空了领地几年积攒的粮食,像打发乞丐一样,哀求、威胁、交换,总算从附近几个关系尚可、或至少愿意做交易的索伦小村庄和零散领地那里,凑来了将近一百个“援兵”。
说是援兵,其中只有三十来个是真正有武器、见过血的老兵或猎人,剩下的七十多人,不过是些被头人派来混口饭吃、或者干脆就是被强征来的青壮劳力,拿着临时制作的木矛,穿着破烂的衣裳。
那几个提供“援兵”的头领,在拿走粮食时,还半开玩笑地嘲笑德里克是“被南蛮子吓破了胆”,“大首领的败仗都过去几个月了,卡恩福德人能喘过气就不错了,哪还有力气来找你麻烦?”
德里克当时只是沉默地交出粮食,没有争辩,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人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的粮食,看不到潜在的灭顶之灾,但他需要这些人手,哪怕只是充数。
粮食没了,只要领地还在,土地还在,总能再种出来。可要是灰狼谷没了,他德里克就真的一无所有,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了。
现在,他手头能动用的兵力,勉强达到了三百人。
其中五十个是自家的民兵核心,三十来个算是“可靠”的外援,剩下两百多,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三百人……德里克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在索伦人散居的山林地带,这已经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了,很多小部落全部落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
他就不信,卡恩福德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拉出一支规模远超于此、还能远征的精锐部队。
信心,如同微弱但顽强的火苗,在他胸中重新燃起。
他注意到了那几个逃回来的哨兵身上的伤,有人手臂被流弹擦过,皮开肉绽;有人脸上被树枝刮得鲜血淋漓;最惨的是那个胸口被铅弹击中、被同伴半拖半拽弄回来的年轻人,此刻躺在屋角,进气多出气少,脸色惨白如纸,眼看是不行了。
索伦村庄哪有什么像样的医疗,无非是用点草药灰糊上,听天由命。
“带他们下去,找女人给他们包扎一下,弄点热汤。”德里克对身边人吩咐道,声音没什么波澜。
他并非真的关心这几个哨兵的生死,战场伤亡在所难免,但作为领主,他必须做出“体恤下属”的姿态,尤其是当众。
不能让其他人觉得他冷酷无情,寒了剩下人的心,那个重伤的,不过是尽尽人事,也算对死者家属有个交代。
哨兵们被搀扶下去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气氛却更加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德里克身上。
德里克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张面孔,有跟随他多年的村中长者,脸上刻着风霜和顺从;有刚刚赶来、眼神中还带着疑虑和算计的外来小头目;也有自家村中那几个被临时提拔起来、负责带领壮丁的年轻头目,他们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