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凝在荒原的盐碱地上,像一层薄纱裹住了苍茫的天地,连风都带着几分凝滞的湿冷。游隼号的轮胎碾过枯黄的草茎,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抹灰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驶出传火者车队的视野,像一只真正的游隼,掠向荒原深处的未知之地。
这是辆被反复改装过的轻型越野车,车身的伪装漆与周遭的土黄、枯白完美相融,轮胎缠着自制的防刺布,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沙砾,发动机被调校到极致,运转的声响轻得像风拂过枯草,排气管上临时加装的消音罩,彻底隔绝了金属轰鸣的可能。所有的改装都指向同一个目的——隐匿,不被任何眼睛发现。
小刀坐在副驾驶位,指节攥着那张被反复摩挲的地图,边角已经微微卷起,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圈出的信号重叠区域,在晨雾中泛着淡淡的油墨印,那是艾莉连夜溯源分析得出的结果,伊甸信号源的密集活动区,与“齿轮”势力出没的坐标,在地图上死死交织,像一张缠人的网。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前方雾色朦胧的轮廓,眼底藏着警惕,也藏着一丝探知的锐利。
“头儿,咱们这是往虎嘴里钻啊。”开车的年轻侦察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方向盘,语气里又藏着点年轻人独有的、对冒险的兴奋。
小刀没回头,嘴角先勾出一丝惯常的痞笑,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虎屁股摸不得,但咱可以蹲旁边看看,看完转身就跑,不拖泥带水。”
笑意转瞬即逝,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侧头瞥了一眼年轻侦察员,语气严肃:“记住了,今天咱不是去打仗的,眼睛看清楚,相机拍明白,最重要的是,活着回来。懂?”
“懂!”年轻侦察员的回答干脆利落,脚下轻轻收了收油门,游隼号的速度又慢了几分,像一道影子,隐没在更浓的晨雾里。
车轮碾过荒原,越过倒伏的枯木,避开裸露的岩石,两个小时的时间,在沉默的行驶中悄然流逝,晨雾渐渐散去,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一片破败的轮廓。
那是被称作工业小镇的地方,可此刻看来,连“镇”字都算不得。几座锈迹斑斑的厂房歪斜地立在荒原上,墙面的铁皮被风撕得七零八落,挂在钢架上随风晃动,发出吱呀的哀鸣,周围散落着倒塌的围墙、锈成废铁的机械残骸,还有断裂的水泥柱,半截埋在沙土里。最显眼的是那根烟囱,断成两截,像一根被硬生生折断的手指,僵硬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透着说不出的萧瑟与诡异。
可小刀的眼睛却骤然眯起,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常年在荒原上侦察,见过无数的破败与荒芜,可眼前这片厂房,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气息——不是破败得不够彻底,而是太过“干净”了。那些散落的残骸被刻意归置过,厂房门口的沙土没有杂乱的脚印,甚至连墙角的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这份刻意,在荒无人烟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停车。”他低声下令,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游隼号缓缓停在一堆坍塌的水泥废墟后,车身与废墟完美相融,几乎看不出半点痕迹。小刀推开车门,动作轻得像猫,从后备箱里取出便携式高倍望远镜和高清摄像设备,猫着腰,借着废墟的掩护,匍匐着爬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将望远镜的镜头对准了那片厂房,摄像设备架在一旁,镜头精准锁定目标,随时准备记录。
镜筒里的画面渐渐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落入小刀的眼底,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有车辙。新鲜的,还带着湿润的泥土痕迹,显然是刚留下不久,不止一道,纵横交错,从西北方向延伸而来,在厂房门口绕了一圈,又向东南方向蜿蜒而去,车辙压得很深,边缘整齐,显然是载重不轻的车辆留下的,看纹路,是改装过的重型卡车,不是荒原上常见的民用车辆。
有守卫。两个身影站在最外侧那间厂房的门口,看似随意地靠在墙上,姿势放松,可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武器上,指尖搭在扳机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没有丝毫懈怠。他们的衣服不是伊甸的制式装备,没有那标志性的白色纹路,也不是荒原上普通匪徒的破布烂衫,而是用各种战术布料拼凑而成,却拼得极为讲究,战术背心上挂着弹匣、对讲机,手里握着制式步枪,甚至腰间还别着便携式雷达探测器,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专业”二字,绝不是散兵游勇。
小刀的手指在摄像设备的快门键上轻轻按了一下,将这两个守卫的身影、周围的环境,一一记录下来。他的呼吸压得极低,胸腔微微起伏,整个人像一块嵌在土坡上的石头,与周围的废墟、沙土融为一体,连眼神都凝着,不敢有丝毫异动。
就在这时,厂房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从里面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个子不高,却透着一股狠戾,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翻着淡淡的肉色,在灰黄的脸色映衬下,格外吓人。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急促,带着几分不耐烦,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正抬着几只沉重的金属箱子,脚步沉稳,小心翼翼,似乎生怕磕碰到箱子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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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箱子的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印着的褪色标记,还有那几个勉强能辨认的英文字母与汉字——“普罗米修斯-伏尔甘”。
小刀的手指在快门键上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伏尔甘,这个名字他听过,陈老和维克多都曾提起过,那是旧时代的重工巨头,专做高精尖的工业设备和能源系统,灾变前,他们的产品遍布全球,工厂开在各个大陆,而灾变后,伏尔甘的工厂和仓库,就成了所有幸存者势力争抢的宝藏,那里面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废土上的硬通货,更是各大势力想要掌控的核心资源。
那几个金属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一辆停在厂房门口的改装重型卡车上,箱子上贴着明显的封条,还有一串编号,封条上的印章虽然模糊,却能看出是被刻意盖上去的,显然,这些箱子里的东西,被人特意分类整理过,目标明确,绝不是随意翻找的结果。
小刀调整了一下摄像设备的角度,镜头对准那些人的脸,一个接一个地拍下来,从为首的刀疤脸,到抬箱子的普通手下,每一张脸,每一个细微的特征,都被清晰记录。他的动作极轻,连摄像设备的支架都没有晃动分毫,整个人保持着一个姿势,像一尊雕塑,只有眼睛,在镜筒后不断移动,捕捉着每一个关键信息。
就在这时,刀疤脸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不是对讲机那种带着电流的滋滋声,而是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突兀。
小刀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心中一惊。在废土上,通讯网络早已支离破碎,能让手机保持畅通,还能正常接打电话的势力,屈指可数,伊甸是其中一个,而眼前这些人,显然也有着不一般的后台。
刀疤脸吐掉嘴里的烟蒂,用脚碾了碾,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疤痕上,他走到一旁,背对着其他人,接通了电话,声音不大,却因为此刻的寂静,再加上小刀正好处于下风口,断断续续的字句,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找到了,B-7区,三箱,和清单对得上……”
“……主顾催得急,今晚就得送到交接点,不能耽误……”
“……伊甸那边也在催,说要同样的东西,数量还不少,可咱们手里的不够,得再去73号那边找找,尽快凑齐……”
伊甸。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小刀的心底炸开,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立刻按下了录音设备的开关,将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录下来,连刀疤脸说话的语气、背景里的细微声响,都清晰收录。
果然,伊甸和齿轮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之前艾莉和林凡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齿轮在替伊甸做事,替他们搜集旧时代的技术遗产,而伊甸,应该在为齿轮提供资源、技术甚至通讯支持,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而他们的交易品,就是这些来自伏尔甘的高精尖设备。
刀疤脸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对着身边的人挥了挥手,语气严厉:“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今晚必须赶到交接点,误了事,谁都担待不起!”
那些人立刻加快了动作,将最后几箱货物抬上卡车,麻利地固定好,然后陆续钻进卡车和旁边的几辆越野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荒原的寂静,重型卡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面的车辙,向东南方向驶去,几辆越野车跟在两侧,形成护卫,一路疾驰,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漫天的尘土,在风里慢慢消散。